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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丰的博客

《日本新華僑報》总編輯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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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丰  

知日,也就是了解日本,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日知,每天都要有所吸纳,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 作为一个从事了四分之一世纪以上传媒工作的传媒人,最终还是要适应传媒的时代变化,走进博客。但是,时代的变化,依然不能改变的是——传媒人还是要传思、传情、传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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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朝日新闻》社长悲凉谢幕的背后   

2014-11-28 18:02:00|  分类: 木村,《朝日新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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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日本天天“蒋”【11月30日(星期日)篇】

《朝日新闻》社长悲凉谢幕的背后 - 蒋丰 - 蒋丰的博客

有日本社会的民主主义“守护神”之誉的《朝日新闻》究竟怎么了?最近,不少人都在问这一问题。误报、虚报、权力斗争……,各种质疑铺天盖地飞来,《朝日新闻》被贴上各种“牛皮癣”,很难让人相信,这是一份以700多万发行量位居世界第二的报纸。

61岁的《朝日新闻》社长木村伊量,无疑处于这场风暴的中心。他因慰安妇及福岛核电站等新闻的误报事件而备受争议与指责。11月5日,木村伊量在内部员工网站上宣布,将于11月中旬辞职,并于12月5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敲定新的经营班子。结果,11月14日,木村伊量真的辞职了。

遭遇围追堵截的“卖国贼”

不到半年曝出的两起误报事件,让竞争对手和右翼势力找到了充足“弹药”,借势发难,将木村伊量攻击得体无完肤。

2013年因患癌症病逝的福岛第一核电站前站长吉田昌郎,过世前曾向调查人员讲述福岛核事故后的情况,被收录成“吉田笔录”。《朝日新闻》在5月20日头版报道中,引述笔录内容,称核事故发生后,“90%员工违反吉田命令,擅自撤退到福岛第二核电站”。报道引起国际社会哗然。

日本各大报纸此后证实,员工并非故意违反命令,而是沟通出现问题导致误解了吉田的命令。舆论批评《朝日新闻》刻意扭曲吉田意思,而木村伊量把关不严,必须还吉田及核电站员工一个公道。

此外,《朝日新闻》过去曾长期引用日本作家吉田清治(已故)有关日军强征慰安妇问题的证言。吉田清治主张韩国济州岛存在日军强征慰安妇问题。8月5日,《朝日新闻》刊登题为“关于慰安妇问题的思考”的特辑,称吉田清治的证言是虚假的,并取消此前的相关报道。木村伊量对此表示,为了直视慰安妇问题,《朝日新闻》承认过去的相关报道有误。可是,很多人并没有放过木村伊量,迅速给他打上了 “卖国贼”的标签,并要求他公开谢罪,承认不存在日军强征慰安妇问题。

在竞争对手及右翼势力的煽动下,日本各地还掀起了针对《朝日新闻》的“拒买运动”以及要求该报废刊的署名活动。报纸用户相继解约,《朝日新闻》陷入了读者大量流失的困境。

一向对《朝日新闻》强烈不满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也瞅准时机,趁势火上浇油。他在10月31日的众议院地方创生特别委员会上,就《朝日新闻》撤销慰安妇相关报道严厉批评称:“应该事先切实调查清楚,不应该发生的事却未能防止,严重损害了日本的名誉。这是有意想让安倍政权倒台才刊登出的消息,结果犯下这样的错误。”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。

重压之下,2012年6月才上任的木村伊量,只剩下辞职一条路来破解危局。

懂权术讲原则的媒体人

1953年11月,木村伊量出生在香川县首府高松市。1976年,他从日本名校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部毕业后,在《朝日新闻》社一干就是38年,被人笑称“生是朝日人,死是朝日鬼”。虽然大半辈子都在媒体圈里打滚,但他却是个非常低调、谨慎的人。

木村伊量先后担任过《朝日新闻》东京本社政治部记者、驻美国白宫记者、社论委员、政治部长、东京本社编辑局长、欧洲总局长、西部本社代表、负责广告及策划的董事直至社长。但是,木村伊量进入《朝日新闻》社以来,翻遍日本各大媒体,基本找不到关于他个人的报道。

在日本,对个人进行“专题报道”,一般不是什么好事,往往意味着金钱、暴力、性等丑闻暴露。特别是竞争激烈、互相攻讦的日本媒体圈,像木村伊量这种大腕级人物,只要被抓到一点“小辫子”,都会被对手上纲上线、无限放大。

没有关于木村伊量个人的报道,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他30多年的职业生涯中没有个人丑闻。能做到这一点着实不易,在日本媒体行业可谓凤毛麟角。

创办于1879年的“百年老字号”《朝日新闻》,始终坚持面向知识阶层,至今仍在日本报纸中保持一种“精英报纸”的色彩。其读者学历最高,大学以上的读者占33.2%;读者的家庭年收入也是最高的,超过1000万日元的家庭占31.8%。木村伊量稳打稳扎、严肃自律的性格,正好符合《朝日新闻》的风格,这也是他能步步高升,直至坐上社长宝座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当然,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《朝日新闻》社也有“派阀政治”,或者称为“报阀政治”。木村伊量就是受益者之一。该社一向由政治部出身的编辑记者执掌大权,担任要职的基本来自这一部门。而负责国际政治的记者编辑,又是政治部的“领头羊”。木村从入社就一直负责国际政治新闻的报道和评论,自然倍受前辈们的提携。在担任要职后,他提拔的也多是政治部的人。日本媒体称,即使辞职,他也准备将权杖交给同为政治部出生的持田周三,继续保持一家独大的局面,至于一直被压制的经济部等部门,就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头了。

作为一个媒体人,木村伊量懂得“权变”,但却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原则和信念,即使好朋友也不给一点面子。

日本政治评论家加藤清隆也毕业于早稻田大学,是木村伊量的好朋友,在美国华盛顿时两人关系就很好。他说,木村伊量非常喜欢打网球,甚至在全日本业余选手中名列前茅。而且,木村伊量对交响乐也颇感兴趣,在美国时他会经常去芝加哥听交响乐团演奏。

10月20日,英国驻日本大使馆决定向木村伊量颁发大英帝国勋章时,加藤清隆接到了木村伊量的电话:“希望你做我的见证人”。颁发勋章是为了表彰木村伊量在驻扎伦敦期间所做的贡献。当时,加藤清隆的女儿也在英国留学,木村伊量是其监护人。

“慰安妇误报事件”发生之初,加藤清隆在一次朋友聚会上早到半个小时,专门劝说木村伊量:“如果吉田的证言不可信,你进行修订后谢罪,并做出一些社内处分。这样不会有太大影响。”

可是,木村伊量斩钉截铁地回应道:“历史事实不容改变,所以我没有谢罪的必要!”

加藤清隆又劝说道:“如果不变通一下,你和《朝日新闻》都将遭遇巨大的冲击。”木村伊量却丝毫不为所动。此后,《文春周刊》刊登了加藤清隆质疑日军强征慰安妇问题的一些观点,结果很快收到了好友木村伊量发来的邮件:“你不用来我的授勋仪式了,理由你懂的。”

道不同不相为谋。木村伊量作为《朝日新闻》的社长,确实很有性格。即使在承认吉田证言有虚伪成分、报道有误之时,木村伊量也始终没有因为报道有误就否认日军强征慰安妇的事实。这一点,在木村伊量这里不容模糊。

铁肩担道义,妙手著文章。文章虽然有瑕疵,但道义却坚决不放弃,木村伊量是一位值得点赞的日本媒体人。

中日关系的理性看待者

在看待中国与中日关系时,木村伊量显得理性而客观:“面向将来不等于忘记历史。”他说,日中两国有几千年的交往历史,日本学习了中国很多东西。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,作为战败国的日本在经济复苏上超过了中国。现在,中国正在拼命赶超。中国迟早都会成为一个世界大国。在这个过程中,两国民族主义情绪可能会抬升,而媒体的责任,应该是尽可能地防止民族情绪的扩大。

木村伊量对现状有着强烈的危机感:“在日本,通过政治或教育的手段压制民族主义比较困难。由于日本民众对于历史认识不清,使日中关系受到影响。面对未来不等于忘却历史,如果日本民众不能真诚地面对历史,日本与亚洲各国的关系将陷入僵局,也势必影响到日本的将来。”

他介绍,目前日本有一部分年青人对政治、对日中关系都不是很关心,对历史更是不清楚;而另一方面,有一部分人或多或少地赞同“中国军事威胁论”。这些情况一方面提醒我们要对局部事件从整体大局方面进行判断,另一方面,也提醒日本方面要注意通过各种手段教育督促人们尊重历史、正视历史。

木村伊量强调,日本还存在着一种“剧场化效应”。就好像有的人对政客根本不了解,但因为喜欢他的表面而支持他。这些情况都是客观存在的。

在谈到中日关系的前景时,他坦率地说,个人对两国关系的前景究竟是乐观还是悲观并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如何让人们正确地面对这些问题,而不是听之任之。

木村伊量说,周恩来总理曾用“前人栽树、后人乘凉”来比喻外交关系。在日中关系上,两国都应该尽力维护前人栽下的树木,为之施肥浇水,反之后果不堪设想。在处理两国关系的时候,双方应当“通过探讨进一步达成理解”。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一致立场,但只要愿意承认分歧,哪怕对方有什么错误,彼此都可以批评,这样的真诚态度才能帮助两国交流走向成熟。

让人可惜的是,这么一位有见识、有担当的媒体人,在日本社会整体向右转的不良氛围下,遭到竞争对手和右翼势力的绞杀,即将悲凉谢幕。不过,日本社会正义与理性的声音,却并不会因此而消失。正如日本网友评论道:“埋葬木村伊量、埋葬《朝日新闻》,就是在埋葬日本的民主。”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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